去海边02
15岁的那年我第一次见到海。
从家里出发——上海郊区的一个小镇,据说有一千多年的历史,但究竟有多久远,又似乎无人能道明——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到离家最近的海,金山卫,上海陆地的最南端。20岁生日的第二天我也去了海边,那一回是在离北京不远的北戴河。和Lily师姐、慕逸、徐寒映一起四个人去舟山的这一年,我25岁。
海是一个轮回。十年前的某一天早上,那时我独自一个人站在站牌下,等待着去到海边的那一班车。碰到熟人,很不自在地打招呼。一个几年没有见过面的小学时候的同学。我向她木讷地挥了挥手,目送公交车驶离。很多人就这样在目光中和我们告别。就像坐车时窗外的景致,有些会留在心底,更多地只会从眼前空空飘过。果然,那以后,我就再没有见到过她。
20岁和25岁的海,机缘巧合也好,命中注定也好,都和Ivy脱不了关系。
曾经在梦中很多次,在茫茫路途中邂逅伊薇,然后又再次分手。可是真的遇见她,我已经没有那种在梦中才会有的万般惆怅。Ivy问我,这辈子最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什么?曾经有另一个人问过我相同的问题。我告诉Ivy,我的幻想是在在茫茫的大海上,躺在甲板上,四周只有黑夜和我做伴,在黑暗和咸的海风中数天空中的星星。但那只是幻想。从宁波到舟山的轮渡上哪有什么惬意的甲板,更没有星星,天空是灰色的。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和真实的现实。现实中有的只是鱼腥味、混浊的海水和不绝于耳的潮水声。从15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海,潮声就像是永远地隽刻在我的心中。有一天晚上,是接近年关的时候,迎接新年的爆竹声让我无法熟睡,在那种非梦非醒的时候,海水的潮声正推动着我的变成了船舱的房间。我想起有一段时间我饱受神经衰弱和失眠的困扰,妈妈也经常失眠,她会半夜跑来,在我的床边打地铺。有一天我好像梦见她又在我的床边打地铺了,我以为那又是无数个零碎的梦中的一个,等到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梦。随着年月的增长,我好像越来越难分辨清醒、记忆和梦境的界限。我多么想,这只是一个无尽绵长的梦,而我只是长睡不醒。
在舟山朱家尖南沙的海边,10月底11月初的晚上已经泛起阵阵寒意,Ivy把自己包裹在一件白色双排扣的毛昵外套里,下著过膝的高腰裙子。我和她一直沿着沙滩走,时间过得异常的漫长。如果换在以前,我会一直走在Ivy的旁边。可是现在,我只是出神地望着黑夜里的海岸线。因为海的声音,黑夜和白天截然不同,仿佛直到夜幕降临时才露出狰狞的面目。
Ivy停下了脚步,说:“陈琮嘉,最近还好吗?”
我回头找她,在黑暗中,我好像能看到她正在睁大双眼,像一个十岁的好奇的孩子,盯着你看,就像她过去看我的眼神。
“很好。”我回答她。
“那你,看到现在的我是什么感觉?”
“比过去的你更漂亮更精神了。很遗憾,当时没有紧紧地抓住你。”
“谢谢,你的恭维。不过我想听实话。”
“在你面前,我就像小孩子“,我苦笑道,“即使不再拥有,也不希望被别人得到。可是这种感情和喜欢或者爱都没有关系。”话一说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Ivy也没有再追问。我们又尴尴尬尬地走了一会儿。Ivy说她冷了,一个人先走了。我没有送她,我告诉她,还想再待一会儿。
我知道,时间把很多事情都改变了。短信和Email代替了手写的信笺,回忆代替了希望。可我总觉得,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无可替代。
我把鞋子脱了,一个人向海岸线走去。浪花很急,远远地就冲了过来,没过我的膝盖。我闭上双眼,向海的深处慢慢走去。有一刹那间,我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地。“你回来了吗?”“是的,我回来了。”我听到从海的彼岸传来的那个熟悉的声音。如果那不是谵妄,就一定是我又陷入了梦境中。因为,一切都不无法挽回了。
TO BE CONTINU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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